南非独立选举委员会6月2日正式公布2024年大选计票结果，执政党非洲人国民大会在议会选举中获得国民议会（议会下院）400个议席中的159席。在外界看来，这似乎是南非的一个历史性时刻——自1994年结束种族隔离制度以来，非国大30年来首次失去议会多数地位，南非30年来首次将迎来联合政府时代。站在政治分水岭上的“彩虹之国”未来将走向何方？
从量变到质变
5月29日，南非举行结束种族隔离制度后的第七次大选，选举新一届国民议会（议会下院）和省级议会。本次选举被视为30年来竞争最激烈的一次选举。非国大虽然仍是议会第一大党，但是得票率相比上次大选下滑且跌破50%，令该党人士感到震惊，视其为一记警钟。反对党虽未翻身，却欢呼胜利，认为选举达到目的，结束了非国大一党独大的地位。
相比昔日多次大选的辉煌战绩，非国大这次确实黯然失色。1994年，在南非已故“国父”曼德拉的带领下，非国大赢得第一次多种族选举，正式终结种族隔离制度。后续五次国民议会选举中，非国大均以绝对优势胜出。2004年开始，虽然该党得票率逐步下滑，特别是2019年大选获得57.5%选票被认为史上最低，但仍未跌破50%，得以继续独立执政。
“从历次选举来看，非国大的支持率总体呈下滑趋势，这次大选可以说是一个量变到质变的过程。”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西亚非洲研究中心副主任、研究员周玉渊说。
非国大不仅在国民议会选举中失势，也在省级议会选举中丢城失地。作为南非老牌政党，非国大曾以结束种族隔离的历史功绩被民众推上政治舞台中心，并且牢牢控制议会、执掌国政长达30年，但何以在今年大选中马失前蹄？
“作为执政党，非国大对于南非持续的政治经济问题难辞其咎。”周玉渊说。经济上，南非经济增速持续低迷、高失业率、电力短缺、国企改革不力等因素导致民众对非国大治国能力的质疑。数据显示，南非经济增长率不到1%，约6200万人口中贫困人口过半，失业率高达32%。
政治上，非国大复杂的体系使其很难实质推动反腐等政治改革进程，腐败形象是非国大支持率持续下降的主要原因之一。“更重要的是，因为内部斗争和分化，非国大的整体代表性也在削弱。”周玉渊说。
从早前分离出的经济自由斗士党到前总统祖马出走后领导的“民族之矛党”都分流了非国大的部分选票。特别是后者这次直接蚕食了非国大在夸祖鲁-纳塔尔省的传统票仓，导致其失去30年的主导地位。
此次，创建不到一年的“民族之矛党”战绩不俗，超越经济自由斗士党晋升议会第三大党，被视为大选“黑马”，也是最大“赢家”，凸显祖马虽然腐败丑闻缠身，但政治影响力依然在线。
组阁如何“拼盘”？
根据安排，6月2日正式结果公布后，各政党须在两周内组建联合政府，之后新一届国民议会将召开会议选出新总统。南非选举法规定，得票过半的政党将成为执政党，可单独组阁。非国大虽仍为议会第一大党，但是得票率未“达标”，如要确保继续执政，尤其是确保非国大领导人、现任总统拉马福萨顺利连任，就必须联合其他政党组建政府。
从得票榜单看，民主联盟、“民族之矛党”、经济自由斗士党（略高于9%）等都有可能成为非国大的合作对象。“理论上，存在非国大与各反对党联手的可能。”周玉渊说。
目前来看，非国大与主要反对党之间都存在程度不同的矛盾冲突。
先看民主联盟。该党被认为是代表富裕白人、亲商的中右派政党。对于与非国大联合执政，民主联盟持开放态度。周玉渊表示，精英阶层可能认为，从国家发展的角度，非国大与民主联盟的联合或是更好选择。但是，由于在黑人赋权法案、全民医保法案等重大议题上存在明显分歧，两者联合概率较低。在南非爱国联盟党领袖盖顿·麦肯齐看来，非国大与民主联盟联合执政“就像拉斯维加斯两个醉汉联姻，永远不会成功”。
再看“民族之矛党”。最大障碍恐怕是该党领袖祖马与现任总统拉马福萨及其领导的非国大之间的是非恩怨。该党发言人表示，愿意与非国大谈判，但不愿意与拉马福萨领导的非国大谈判。该党还放话，达成联合政府协议的条件之一是拉马福萨必须被免去非国大领导人和总统的职务。周玉渊认为，尽管祖马与拉马福萨存在政治恩怨，但在政党组织和权力逻辑的运作下，双方妥协与联合的概率比非国大联手民主联盟更大。
经济自由斗士党方面，领导人马莱马也表示愿意与非国大讨论组阁事宜。不过，该党政策激进，主张将矿山和银行国有化、无偿征地再分配等。同时，该党还被曝提出联合组阁的条件：必须任命马莱马副手希万布为财长。
分析人士指出，目前南非急需稳定的商业和投资环境以留住外资，经济自由斗士党的激进政策是否合乎时宜需要非国大仔细掂量。
另外，从理论上说，民主联盟及其他小党、“民族之矛党”、经济自由斗士党也可以联合组阁。周玉渊表示，鉴于三方政治主张差异明显，这是“不可能的三角”。反对党联合组阁的可能性基本可以排除，未来新政府仍将取决于非国大与哪一个或哪几个政党联合。
有评论称，自1994年结束种族隔离制度并举行首次多种族选举以来，南非政治格局从未如此混沌。“大选结束了，但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周玉渊说，非国大与其他政党联合组阁的过程将会非常复杂和艰难，集中表现为非国大分享权力与联盟政党谋求权力和利益的尖锐矛盾。
南非政治分水岭
从非国大单独执政到未来联合执政，这次大选被视为种族隔离制度结束后南非政治的一道分水岭。有评论认为，南非政治将面临重大转变，未来道路将变得更复杂。
周玉渊认为，2024年大选标志着南非将进入全新的政治生态。首先，对非国大而言，失去一党独大的地位是一个沉重打击。“无论是近期组建联合政府，还是未来重整旗鼓，重新获得主导地位，非国大都面临严峻的挑战。”周玉渊说，大选失利应会促使非国大下决心改革，以提高决策和执行力，不过能否真正总结经验教训、使支持率触底反弹仍是未知数。其次，联合执政将对南非国内政治和国家治理带来全新考验。周玉渊表示，联合政府形式是临时性的还是将成为常态尚未可知。不过，联合执政和权力分享或将使南非政治生态变得复杂化，进而使南非的经济社会发展前景面临不确定性。
不过，总体而言，联合执政的主要问题在国内政治，对外交政策的影响相对有限。南非大概率不会改变自主外交、地区外交和国际多边外交的立场和主张。（摘编自《解放日报》 文/廖勤）
